祭 灶 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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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网讯(文/图 郝红利 通讯员 郭震)“腊八祭灶,年下来到;小妮儿要花,小小儿要炮;老婆儿要衣裳,老头儿打饥荒……”。在我们老家,每年一进腊月,这段歌谣就会伴着孩子们跳跃的脚步,唱遍东西大街、南北胡同。又快要过年了。虽然离乡进城已近半个世纪,但每到此时缕缕乡愁总会萦绕心头。小时候我最盼望的,除了大年初一就是祭灶过小年了。因为每逢祭灶,大人就会交给我一项重大任务——扎祭灶马。那时候,家里的神灵特别多,贴一张画着老头像的花纸、或是用黄表纸写上字的小牌位,就是一位爷!老天爷、土地爷、财神爷、关老爷、钟馗爷、门神爷等等,连厕所也会有茅神爷值守。但人们最看重的,似乎都比不过老灶爷。你看,家里这么多神灵,只有老灶爷是由老灶奶陪着执政、受人供奉的。传说他是玉皇大帝封的"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",负责管理各家的灶火、监督人间善恶并保护居家平安的。一日三餐,烧锅动灶,大事小情,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,不把他老人家打发如意,必定会“上天难以言好事,下界不会降吉祥”了。

 

       腊月二十三祭灶,最重要的是祭灶马了。要不,怎么送老灶爷骑马上天?老灶爷上不了天,怎么向玉皇大帝汇报俺家的好,说不定要降灾祸哩!俺家的祭灶马年年都必我来扎,你说这活儿重不重要?扎祭灶马,一般都选在祭灶当天下午,有三件事缺一不可:一是找伴儿,边干边玩,一个人干没意思;二是备料,只需一根干透的高粱秆就行,但必须是当年的,往年的高粱秆劈出来的黍秆篾缺韧劲,容易断;三是找地方加工。最好的伴儿当然要数俺本家岭叔了,按辈虽是叫叔,其实他只比我大一个多月。虽然他腿跛,但心灵手巧,缺一差二,他都能解决,而且他家后院有一个打油用的旧石盘,把四周的雪一扫,正好做我们的工作台。一切齐备,开始加工。先将一根高粱秆剥皮,用湿布包着用手一捋,高粱秆干干净净,光光溜溜,然后再选当中不仅骨节长而且粗细匀称那几节,用刀子沿着骨节上边转着圈将高秆粱截为几段备用。第二步是劈篾,拿着一段高粱秆,从没骨节那一端用牙咬着一扯一扯,一根根篾子应声而下,瞬间,脱下硬壳的高粱秆像扒了皮的白山药棍呈现在眼前。第三步是下料,这可是个技术活,相当于设计初创。要按心里想好的马样儿,将剥扯好的黍秆篾和黍秆穰按马头、马尾、马腰、马肚、马腿、马蹄等不同部位一一截开,摆放整齐。最后一步就是扎马,等于组装合成。扎祭灶马关键在“扎”,不准用任何绳捆胶粘,整匹马必须全部用高粱秆扎成。这最后一步虽最为关键,但若前几步、特别是第三步做得好,扎起来按说也不难,可闹心的是往往在这一步上出问题。不是因篾子长短不齐一只马腿翘着落不了地,就是因扎的角度不对而马头弯、马尾斜,抑或是马腰扭劲。如牵着(实际上是拿着)这样的破马去祭灶,灶王爷怪罪下来那还了得!


       若遇这情况咋办?只好整修。其它地方都好说,四条马腿最难调,往往是拆了装、装了拆,翻来覆去总难弄得马腿空间一样大、四蹄落地不摇晃。马肚上的一节黍秆穰是一个枢纽,四条马腿都需要在它上边固定,连马肚上的一根、总共有五根篾子要在它上边穿过,如果改来改去,这节黍秆穰极易掉渣,空间扩大,衔合力降低,篾子难以固定,枢纽必然失控。到头来,若不得不更换这个关节,那几乎等于全部拆了重来。
       有一年扎祭灶马就遭遇了这个难题,马的一条左后腿翘着老不着地,反复调试了几次都不行,如拆了这条马腿再扎,黍秆穰左边就固定不住了,心里着急又害怕,担心到了祭灶时刻马牵不到家可咋办?这时候太阳落山了,天也冷了,手也僵了,心里的高兴劲早跑没影了,恨不得一脚把那马跺了!但又不能,只好求岭叔帮忙。岭叔就是岭叔!拿过来一看,他并没有动翘着的左后腿,而是来了个将错就错,把马的右后腿重新一调,和左后腿成了一致,四蹄落地,马头上扬,随后又将细黍秆篾做成的马尾巴一扎,又精神又稳当,我真服了。每逢牵着自己亲手扎好的祭灶马哼着歌回家,就觉得很有成就感,要是大人能夸两句,整个年下都高兴。
       虽然老家有“男不拜月,女不祭灶”的老规矩,但父亲从不管这事儿,俺家祭灶都是由母亲主持。晚饭做好,先上三柱香,再盛两碗山高水长的面条供在老灶爷、灶奶像前,拿祭灶糖给老灶爷、灶奶嘴上抹上蜜,好让他老人家上天多说好话;然后按娘的吩咐燃纸烧马,老娘在火烟缭绕中作揖磕头,口中祷告:“老灶爷啊!您是一家之主,有饭儿您先吃,有事儿您先知。请您老人家上天言好事,下界保平安。”再后,我会帮着娘揭去旧的灶爷像一起焚烧,以便等到大年三十再贴新的老灶爷。年复一年,每逢完成这种庄重而神秘的祭灶仪式,想着老灶爷、灶奶是骑着我扎的祭灶马上天的,心里就会觉得为家里干了一件大事。
       故事还没有完,听大人说,村里有一个孤苦老头,因家里穷,祭灶连面条也吃不起,更别说有祭灶马了。只用一碗白水两棵葱做供品,跪下磕头祷告:“一碗清水两棵葱,打发你老上天宫;你老请对他老禀,就说我的家里穷。”大人们虽当笑话讲,可我心里老不是滋味,没有祭灶马,他家的老灶爷怎么上天呢?
       沧海桑田,今非昔比,转眼七十多年过去了,但静享清福之中思乡之情愈加浓烈。前几天,我专门托人从老家捎来几根高粱秆,和小孙女一起扎了一匹祭灶马。孩子们看到这匹如工艺品般的祭灶马,连连称赞,一个个忙拿出手机,连同我的乡情一起摄进了他们永久的记忆中!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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